文/窦文雪
编辑/子夜
不当言论引发舆论的一个月后，粉笔创始人张小龙，还在为此事买单。
7月8日，粉笔在港交所公告称，张小龙因需处理其他个人事务，已辞任执行董事、首席执行官、董事会主席、董事会薪酬委员会成员及董事会提名委员会主席，自公告日期起生效。
同时，张小龙执行董事、首席执行官兼董事会主席的岗位将由盛海燕接替，此前张小龙主要负责的粉笔整体策略计划与业务发展及营运，以及整体技术及课程开发等职责，均将交由盛海燕负责。
粉笔人事变动公告，图源粉笔官网
这场人事变动的起因，是张小龙6月3日在中国人民大学的一场演讲，他开场前临时将主题从考公辅导改为AI时代的职业生涯规划，在演讲过程中大谈炒股相关的内容，与考公和职业生涯规划均无关。
见台下学生兴致不高，张小龙情绪逐渐失控，在网传的录音中，他连续发表，“不要觉得自己在人大就怎样”“你们对一个新鲜事物给社会带来的改变是毫无感知的”“所以你们找不到工作是应该的”等言论，并愤然离场。
事件发酵至今，张小龙为自己的言论道了歉，粉笔股价持续下跌超过30%。
如今，一纸公告，为张小龙在粉笔的职业生涯按下了终止键，而那句对人大学生们的“你们对一个新鲜事物给社会带来的改变是毫无感知的”的训话，终成回旋镖，扎在了张小龙自己身上。
张小龙，图源粉笔官方微信公众号
正如他所说，社会变了。过去，张小龙可以靠着自己的犀利，带领团队在当时普遍信任线下机构的考公辅导市场，走一条互联网公考培训之路。
如今，他这种一言不合即大胆“开炮”的行为更像是一种“爹味”说教，很难被当代的年轻人接受；而粉笔自身更是面临业绩不佳、份额遭中小机构挤压的困境，张小龙也很难带粉笔走出低迷的周期。
在张小龙之前，为创始人“爹味”言论付出惨痛代价的企业不少，及时换帅，是粉笔能最大限度稳定局面的办法。
对当前的粉笔而言，“求稳”才是最优解。
1、粉笔，选了一位更“稳”的掌门人
粉笔的“求稳”，在新掌门人选的选择上就有所体现。
盛海燕曾是粉笔早期核心团队成员之一，在接棒之前担任公司的副总裁，负责集团图书发行及销售的整体管理。
从某种程度上而言，盛海燕与张小龙有不少相似之处。
二人的履历高度重合。粉笔在人事任命的公告中披露，盛海燕曾是华图的全职教师，在2013年加入粉笔母公司，后在2015年加入分拆独立的粉笔。
粉笔新任CEO盛海燕，图源粉笔官方微信公众号
而张小龙曾在2011年成为华图教育的全职讲师，他加入粉笔母公司的年份与盛海燕一样，也是在2013年。2015年，粉笔从母公司中拆分独立，张小龙成为粉笔CEO。
只不过，两人虽然早在华图时就做过同事，但起初并不认识，盛海燕只听说过张小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申论老师，文章写得特别好。
两人的交集或是从加入粉笔母公司开始的。彼时，张小龙是公司公考项目的总负责人，盛海燕的职务为线上职业考试培训部门副主任，从时间线上看，公司正式上线公务员考试在线智能题库、重启粉笔网等关键节点，两人都经历过。
而盛海燕对确定方向的冲劲和对工作的严苛态度，也与张小龙很像。
她在粉笔刚刚独立后不久就被任命为粉笔图书业务负责人，起初，这个部门就只有她一人，她自己负责编辑、校对、编务和印制。最初粉笔的大部分编辑也都是兼职人员，如今的粉笔图书编审团队可以说是盛海燕从零开始搭建起来的。
在这个过程中，盛海燕在图书的内容质量、印装业务线、装订方式、用料等细节的把控和优化上，都下了功夫。例如，粉笔很早就用上了能让图书180度平铺的装订技术，而这种技术就是盛海燕推动改进的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张小龙带着粉笔逐渐成为考公人必用的学习平台，盛海燕一手带起的粉笔图书也几乎是考生必买产品，一度在同类教辅中销量优势明显。
根据教育装备采购网2020年3月发布的文章，2018年1月，粉笔图书旗舰店开始在天猫运营，仅用两年的时间就实现了年销售额过亿，次年在京东开店，年销额超过了600万；在2020年38女王节活动中，粉笔图书旗舰店在生意参谋查看图书行业公考类热门商品Top10榜单中，占据9席。
时至今日，粉笔的图书销售及其他业务是仅次于培训服务的第二大营收来源，在2025年为粉笔贡献了14.5%的营收。
多年来作为张小龙的左膀右臂，盛海燕与老板的风格相似并不令人意外，她曾在回忆中认为，正是因为张小龙对工作的苛刻和高要求，潜移默化地影响到自己，“粉笔图书才能够有今天”。
图源粉笔官方微信公众号
但相比于张小龙的激进和犀利，盛海燕更严谨。
她负责的业务链条很长、环节很多、分工细致，是一项代表“慢功夫”的业务，长期的审核校对、内容把控、质量检测等都需要耐心和细致。
“教育类的产品不是快餐化的东西，是需要沉淀的。”盛海燕也曾公开表示。
更重要的是，图书业务看似是一个独立的板块，实则是联通粉笔线上培训和线下培训的关键，贯穿了用户从认知品牌到深度参与的全过程。能做好这项业务，意味着负责人对粉笔的用户触达逻辑、产品交付链条和运营体系都有深入的理解。
或许对于如今身陷负面舆论的粉笔而言，选择既了解粉笔，又能沉得下心的盛海燕做新掌门，是一个稳妥的选择。
2、换帅背后，粉笔急需稳住基本盘
盛海燕上任后，最先需要改善的，是粉笔日渐下行的业绩基本盘。
近两年，粉笔一改过去的激进扩张，开始尝试收缩。张小龙曾在2024年的一次采访中表示，“我们的战略曾经有些激进，现在要收回来一些。我们不能忽视教学质量单纯追求企业的增长规模和速度”。
在此之前，粉笔刚刚经历了2023年的一场降本增效，彼时公司实现营收30.2亿元，同比增长7.5%，净利润为1.89亿元，扭亏为盈。
不过，收缩没能换来持续的增长，2023年成了粉笔自2021年达到营收峰值之后唯一实现营收增长的年份。随后的2024年，粉笔录得营收下滑，净利润增长。
而到了2025年，粉笔的营收、净利双双下滑，公司实现营业收入26.77亿元，较2024年的27.9亿元下滑了4.1%；归母净利润达1.98亿元，同比收缩17.3%；经调整净利润2.81亿元，较上年的3.63亿元也有所下滑。
粉笔2025年关键业绩指标，图源粉笔2025年财务报告
拆分2025年的财报来看，粉笔小班课依然是公司的核心收入来源，在2025年贡献了17.38亿元的收入，不过这项收入虽仍在增长，但增幅不大，相比2024年的16.87亿元增长了约3%。
而大班培训课的营收严重缩水。2025年，这项业务的收入为4.23亿元，同比下降了16.7%。
两类培训课表现不佳，导致粉笔占总收入超过85%的培训服务也出现下滑，从2024年的23.41亿元下滑至2025年的22.89亿元；另一项收入占比不足15%的图书销售及其他收入的下滑幅度更大，2025年，该项业务实现收入3.87亿元，同比下降了13.7%。
此外，曾经靠线上培训课在行业中站稳脚跟的粉笔，正在面临用户增长停滞的困境。
2021年至2023年，粉笔平均月活跃用户分别约为650万、795万、908万，2022年和2023年分别增长145万和113万。2024年和2025年平均月活跃用户分别为914万、912万，相比2023年的908万并未出现显著增长。
而在多项核心业绩指标均在下滑的情况下，粉笔的毛利率却增长了1%，这从侧面印证了粉笔的降本增效还在继续。
2025年，粉笔的收入成本从13.26亿元降至12.43亿元；员工人数从2021年的8964人缩减至7005人；人均薪酬从2021年的26.1万元降至2024年的19.1万元，降幅约27%。
在业绩承压的背景下，粉笔把赌注押在了AI上。
2025年，粉笔将全部未动用的IPO募集资金6080万港元重新分配，全数用在AI的研究、开发、基础设施及实施上。公司全年的研发投入达到了2.45亿元，同比上涨了10.6%。
体现在产品面上就是，粉笔在2025年4月推出的AI大班课程“AI刷题系统班”，定价399元。此后，粉笔又陆续上线了AI面试点评、事业单位AI刷题班等产品。
截至2025年10月，粉笔的AI产品已累计服务用户近3000万，其中付费用户238万。AI刷题系统班在8个月内吸引近30万学员付费。AI面试点评功能已帮助32万名用户完成432万次面试点评。
尽管粉笔在财报中表示，2025年大班课的整体销售单量有所上涨，主要是由于AI类课程销售单量有所增加。
图源粉笔官网
但粉笔的AI类课程销售价格普遍较低，即便AI产品不少、为此买单的用户也不在少数，但对整体业绩的提升很有限。
2025年全年，AI刷题系统班实现收入3810万元，在总营收中的占比仅为1.4%。
从粉笔当前的情况来看，有关AI产品的开发很可能成为其业绩增长的突破口，但基本面不稳、降本增效仍需继续的粉笔，又要为AI增加一项需长期投入的花销。
或许粉笔只有尽快稳住业绩基本盘，才能抵抗接下来的持续投入与行业压力。
3、考公很热、巨头遇冷，粉笔生意不好做
2026年，考公的市场还是很热。
截至2025年10月24日2026年国考报名全部结束，2026年国考的平均报录比为92:1，较上一年的80.47:1略有上升。
据中青报报道，2026年国考共招录38119人、20714个职位，而根据中公教育提供的数据，截至10月24日17时30分，2026国考报名总人数达3515251人，与去年同期相比增加近26万人，创历史新高。
但华图、粉笔、中公三大公考培训巨头却没迎来“春天”，反而是受到了来自中小机构的冲击。据长江证券测算，2024年招录考培行业CR3（行业前三名头部机构所占市场份额的总和）已回落至19.2%.
而此前，单是中公一家的市占率就曾高达38%。
粉笔也在财报中将公司营收下滑的原因解释为，“小机构以低价竞争的手段对行业价格体系带来较大冲击，分流了一部分市场份额，我们整体收入仍受到一定影响。”
粉笔图源粉笔收入明细，截图自2025年财报
正如粉笔所说，三家巨头面临的最大挑战，在于中小型公考培训机构对过去传统培训课程定价体系的冲击。
曾经，华图、粉笔、中公各有优势，三家企业手握市场中绝大多数的名师资源、更权威的教辅编写团队，对课程的设置和定价也更有发言权，其中的粉笔主打线上培训课程，还具有性价比更高的优势。
但中小型公考培训机构涌入后，大量教师涌入中小型机构，大型机构长周期特训班的壁垒也被打破，这些中小型机构也更接近三、四线城市学员，为了吸引当地学员，中小型公考培训机构往往是价格战发起的主力军。
据21世纪经济报道，2026年寒假，河北石家庄一家公考培训机构推出18天18晚0元学活动，不仅免学费、住宿费，还免费提供讲义、茶歇和督学服务。这套课程的市场价格曾卖至少数千元，如今被一打到底。
此外，2026年国考面试培训的价格战也在继续。头部大型机构的14天面试培训班价格一般在1万-2万元左右，但有中小机构推出了21天、4800元的课程。
如今，昔日的考公三巨头都在求稳。华图与粉笔分居自己原本的主阵地，华图重线下，面授收入占非学历培训营收的93%以上；粉笔重线上，在曾经线上课的基础上加码AI；中公则仍在收缩体量，度过阵痛期。
不过，尽管面临价格战的冲击和中小机构的围攻，公考培训企业的竞争本质仍然是教学效果和用户口碑。
对于盛海燕来说，她如今的任务不是带粉笔进攻，而是要用做图书的劲头，带粉笔把控住教学质量的底线，将教研和产品继续做深做实，帮粉笔稳住局面。
就如她曾说的，“粉笔做图书，是以一种工匠精神去打磨，专注做点事情，至少要对得起用户。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。”
（本文头图来源于粉笔官方微信公众号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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